汲取在地的文化元素,譜出雋永的台灣旋律
– 簡上仁近五十載的台灣本土音樂研究、創作與推廣
台灣鄉土歌謠,是長時間慢慢孕育自人們生活的產物,蘊含著常民生活的酸甜苦辣、唱出對生命的想望及寄情景物的情感,更是創造台灣新音樂的根基與泉源。簡上仁是近代台灣鄉土音樂的代表性人物,談起台灣鄉土歌謠,有如淊淊不絕的浪潮,信手捻來,講唱自如,致力台灣本土音樂的研究、創作、推廣與發揚不遺餘力,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的重要部分。
他把台灣音樂創作當作香火傳承的使命,從日常生活裡汲取在地文化的元素,吸收鄉土音樂的養份和精神,承老調、傳新聲,創造台灣新歌謠。簡上仁投入台灣本土音樂世界已近五十載,迄今創作的台灣歌謠逾五百首,可譽為「台灣歌謠國寶」。
1990 簡上仁在自家老鋼琴旁
2022.07.16 [田圍樂府 [親情愛情鄉土情]演出排練
2013.07.28 個人照片
童年的生活環境,是培育一個人一生興趣及發展方向的重要因素。簡上仁成長於傳統民俗曲藝相當蓬勃的環境,無論是母親在燈火搖曳下,哄著孩子入睡的搖籃歌,親子互動中教唱的韻謠;家門對面的南管館閣不時奏出的南管樂音;廟埕和戲院裡生動活潑的布袋戲、歌仔戲等曲調;這一切豐富了簡上仁幼年的音樂生活。對簡上仁而言,民俗曲藝、歌謠就是他童年最美的記憶,也是影響著他走上台灣音樂之旅的根底。
如果不是大學時期的一個轉念,簡上仁可能就持續地朝著西洋音樂的興趣發展了。大三那年,組成樂團整天玩西洋音樂的他,應邀參加一場聯合畢業舞會,在狂歡演唱之後,思考起自己翌年畢業後的出路,檢討玩西洋音樂的意義?經過一陣子的悵惘和省思後,他毅然決然走回鄉土音樂的故鄉,重拾童年的回憶,開始進行整理、收集鄉土音樂資料,研究台灣文史。
1964 高中時組成鏡人吉他合唱團
「初一早啊,初二早啊,初三睏甲飽。…」這首家喻戶曉、幾乎人人可朗朗上口的台語歌謠〈正月調〉,正是由簡上仁在1977年獲得民歌「金韻獎」的作品。當時的他是一個在財政部海關工作的公務員,受到這個獎項的鼓舞,讓簡上仁執著於台灣本土音樂之路,並視為一生的志業。
1995.02.26 綠島田調,訪民間藝人鄭協順
在那個戒嚴時期的七、八〇年代,學校禁說台語,「台灣」、「本土」這類敏感的關鍵字極易受到高度關切。即便如此,簡上仁依然執著於傳承台灣鄉土音樂的理念,積極而持續地進行台灣歌謠的田野調查、資料整理、研究著書與歌曲創作等工作。
他的田調遍及台灣南北,訪談對象包括耆老藝人、兒歌作家及台灣歌曲創作者等更與他們培養出動人情誼。
問他為什麼要堅持重新找回這些遺落的鄉土聲音,他說:「早期的傳統民謠都靠口耳相傳,缺乏記載與錄音,如果因此而消失會十分可惜,何況這些正是樹立台灣音樂獨特風格與精神的根源之所在。」
2003.08.22 恆春地區再田調,訪朱丁順、鍾明昆
1978 簡上仁帶著民謠瑰寶陳達上台北演出
在田調過程中,簡上仁與傳唱〈思想起〉的陳達長期相處,發展出「亦師亦友」的深厚情感。陳達是恆春民謠的瑰寶,質樸細膩的唱腔、婉轉多變的曲調,真實豐富而又帶有人生哲理的唱詞,皆是台灣生動的民族音樂與文學。簡上仁表示,陳達的唱詞與唱腔深深影響著他,更成為他日後創作歌曲的養份。
一邊從事採集整理與研究,一邊創作台灣歌謠,簡上仁可說是傳承老調,將台灣鄉土音樂留下新風貌的重要推手。他認為,回顧、保存與推展過去的鄉土歌謠固然重要,但取之傳統元素不斷創新,才能使台灣歌謠產生新的生命活力,代代承傳。
1983年,簡上仁創立了台灣民俗音樂演出團體「田園樂府樂團」,並擔任團長。為了發揚鄉土音樂,他帶領樂團在台灣各地演出並舉辦研習活動。近四百場的演出、六十餘班的創作研習,就是希望台灣鄉土歌謠能跟隨著時代的腳步,綻放新的光彩,永遠活在台灣人們的生活之中。
1984 簡上仁在自家掛月琴牆壁旁
2016 田園樂府[台灣民謠經典再現]演出
同時,秉持著這份對台灣鄉土音樂的熱忱,簡上仁不斷往音樂的專業領域鑽研,1990年獲師大音樂研究所碩士,師承許常惠。2001年為了更深入研究民族音樂學的理論和方法,同時拓廣國際視野與交流,簡上仁赴英國雪菲爾大學(University of Sheffield)深造,2008年完成了音樂哲學博士學位。
2005.08.11 留英時與指導教授Jonathan 攝於 Chatsworth Garden
2009.07.20 博士畢業典禮校園獨照
走在孤獨、非主流的音樂路上,簡上仁樂此不疲。這股動力從何而來?已將近半世紀的時間,簡上仁持續著田調、創作、推廣、教學,甚至主持電視、廣播節目,他笑著說,這是一種信念,希望讓更多人喜歡台灣鄉土音樂,暸解它的重要性,如此才能使本土音樂在台灣的土地上像活水般,生生不息。
1997 赴美講唱攝於紐約中央公園」
「台灣有代表自己的音樂嗎?有什麼特徵?」簡上仁從台灣出發,數十次走向國外,在海外總是反覆被問到這個問題,甚至很多外籍朋友因為不理解,會直接將台灣的音樂藝術與中華文化劃上等號。
簡上仁記憶猶新,為了加強英語能力並增廣人類學知識,他曾前往世界之都紐約,在哥倫比亞大學作短期進修。為提升台灣音樂文化的能見度,在課堂上,簡上仁捉住機會與老師及同學們分享自己編寫的〈月娘勿生氣〉。
他邊說邊唱不只解說「指月亮割耳朵」的台灣民間趣味傳說,並以台語、英語各唱一遍。唱畢,不僅獲得熱烈掌聲,南美洲同學更回饋說,母語版本更有味道。「是呀!母語是歌謠之根,音樂的獨特風格源自土地的聲音。」
2019.09.05 拍製[故鄉的感覺]MV
掌聲之餘,簡上仁再以在茫茫大海中向大自然搏鬥的〈討海人〉,敘說台灣漢人渡越黑水溝來台建立家園的精神,正如同美國先民從英國渡海移民來到美洲建立國家的拼搏與毅力;如以文學來比喻,就像美國大文豪海明威的《老人與海》中,老漁夫與大馬林魚搏鬥的奮戰精神一樣。經此東西打拼文化的類比,引起在場教授與同學們的高度共鳴,更讓簡上仁堅信,透過台灣本土音樂可以建立台灣文化的主體性與自主精神,有自信地走向國際。
2010.07.18上仁於台北紅樓唱講台灣民謠的再生與希望
2022.07.16 田圍樂府演出《親情愛情鄉土情》之排練
簡上仁提到一首源自家鄉嘉義的民謠〈一隻鳥仔哮啁啁〉,原本唱的是:半夜裡,一位男士因情人不在身旁的孤寂感慨;到了臺灣割日的抵禦時期,敗退到諸羅山(嘉義)的民兵,將鳥巢喻為失去的家園,盼望在黑暗中找到重整家園的曙光,而改編成〈一隻鳥仔哮救救〉;時至今日,簡上仁自喻就像家鄉的「一隻鳥仔」,但不再感嘆,而是樂觀積極地翱翔,把台灣鄉土音樂帶到世界每一個角落,與人分享!
「我想用生命唱出最真實的情感與希望!」簡上仁真摯地說道。不遠處是靜謐流動的淡水河,午後陽光將整條河川照耀地閃閃發光,就像台灣歌謠生生不息的傳唱著。